非常轨迹:红军四渡赤水抢渡金沙江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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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  者 :
    双石
    所属分类 :
    图书 > 军事 > 军事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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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轨迹:红军四渡赤水抢渡金沙江之战
    • 作 者:双石
    • 出版社:四川人民出版社有限公司
    • 出版时间:2017-01-01
    • 开 本:B5
    • 页 数:376
    • 印刷时间:2017-01-01
    • 字 数:405000
    • 装 帧:平装
    • 语  种:中文
    • 版 次:1
    • 印 次:1
    • I S B N:9787220099663
    小学教辅
    中学教辅
    幼儿园

    目录

    第一章生死/001
    第二章抉择/036
    第三章迂直/076
    第四章虚实/112
    第五章锋镝/146
    第六章闪转/186
    第七章跳跃/226
    第八章腾挪/262
    第九章巧拙/301
    尾声得失/340
    后记/375

    作者简介

    双石,原名周军,互联网上笔名“Two Stones”,军史研究学者,原任教于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电讯工程学院外军研究室,现为新华文轩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不错编辑。长期致力于中国近现代战争史研究,对中国人民革命战争史情有独钟,对*军事思想有一些比较独特的研究和认识。双石功底深厚,作品考据扎实,与冰冷雨天、王外马甲和萨苏并称为四大军博作者。北京大学孔庆东教授认为:“周军的军史研究,必将长留在学术史和革命文化目前。”已出版《开国**战》(党史出版社、四川文艺出版社先后出版)、《魂作楚天雄——刘少卿将军传》(党史出版社)、《*的神来之笔——记中央红军长征中的四渡赤水抢渡金沙江之战》(解放军出版社)、《开国**战》上下(解放军文艺出版社)、《拂去历史的尘埃——西路军问题再考辩》(香港大风出版社)等。

    促销语

    推荐语;谨以此纪念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图书卖点:★作者双石(实名周军)有多年从军经历,长期致力于中国近现代战争史研究,写作态度极为严谨,注重敌我双方史料文献的交叉论证,并尽可能地辅以实地踏勘予以补充,因而也具有较高的史学价值。
    ★作者在充分依据史料的基础上,以独特的视角、洗练的文字,揭示了那段惊心动魄波澜壮阔的历史,对其间的重要战役战斗和行动部署都有精彩的客观评述,并配有作者根据有关史料和实地考察基础上精心绘制的详图,既有史料价值,又极具可读性,是军事历史研究人员、军事院校师生及军事历史爱好者不可不读的军事文学佳作。
    ★本书2007年曾以《*的神来之笔》为名由解放军出版社出版,本次再版除根据新的史料作了修订外,还对原有附图均重新绘制,并增加了多幅局部战斗的示意图。

    读者对象

    一、党史、军史工作者,党校、军校课外读物,军史、党史普及教育的读物。二、军迷、网友、热爱历史的青少年读者(这个群体有数十万之众)。

    内容简介

    红军长征中的四渡赤水抢渡金沙江之战早已为世人耳熟能详,但艺术概括的故事却往往简化了历史的本来所具有的丰富与多元性,也难以全景展示这个战争目前堪为奇观的战略大机动的复杂演进过程。作者在充分依据史料的基础上,以独特的视角、洗练的文字,揭示了那段惊心动魄波澜壮阔的历史,对其间的重要战役战斗和行动部署都有精彩的客观评述,并配有作者根据有关史料和实地考察基础上精心绘制的详图,既有史料价值,又极具可读性,是军事历史研究人员、军事院校师生及军事历史爱好者不可不读的军事文学佳作。

    精彩内容

        **章  生 死

        血染湘江,中央红军元气大伤/“赣匪”要出湘西,蒋公洞若观火/西进西进,转兵前的转兵/不当菩萨,毛泽东要“讨论失败原因”/飞行会议,“洋顾问”少见孤立/各有盘算,“老虎仔”要与“小诸葛”赛跑/黎平转兵,周恩来跟洋顾问拍了桌子/求人求己,“王主席”要“团结自救”/还要回头,总书记是个睁眼瞎/首渡失利,生机系于时机/天佑红军,杨得志首传捷报/薛岳进贵阳,朱毛过乌江,毛泽东走通了一根钢丝

        一
        1934年12月中旬,中央红军由湘桂黔边进入黔东南。
        此举原本并不在这次后来逐渐展露出非凡意义的远征计划之中,人贫地瘠的贵州原本也不是当时中共中央决策层所垂青的转战地域。就是这次远征,原本也不是一次策划周密准备充分的战略转移,而实在是一种被动仓促的匆忙出行——称之为“逃跑”,实在是不能算作过分,其目的地也是距江西中央革命根据地并不算太遥远的红二、六军团开辟的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战略意图和目的既直接又简单——会合红二、六军团,实施战略反攻,恢复中央苏区。
        为达此目的,以博古、周恩来、李德组成的“三人团”坚定而执着地率领着这支已为打破这次“围剿”而苦战经年的大军,带着中央苏区的坛坛罐罐,昼夜兼程而步履蹒跚,跌跌撞撞且踉踉跄跄,在一个多月艰难地行进中,以损失过半的代价,先后冲破国民党中央军、粤军、湘军、桂军等组成的四道封锁线。尤其是在突破湘江防线时,中革军委不惜以中央红军战力*强的几大主力兵团前推后拥,以无数红色战士血肉之躯筑成的血墙甬道,护卫着庞大而笨重的中央纵队(军委**、第二野战纵队)缓慢艰难地向既定的目的地前进。湘江一役,惨烈无比,尸横遍野,血流成河。9天血战,全军即减员数万,出发时兵员数量居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所辖各区红军主力之冠的8.6万多人的主力兵团,仅余3.7万余人。这是中央红军1935年1月到达遵义时的统计数字,转引自《红军长征·综述大事记表册》(中国人民解放军历史资料丛书编审委员会),解放军出版社1989年11月第1版,第267页。
        中央红军元气大伤。
        然而这一切似乎还没有画上句号,血染的湘江并没有使党中央决策核心得以警醒。“三人团”实际决策核心、共产国际顾问李德进入湘西与红二、六军团会师的意志仍然不屈不挠。按中革军委当时部署,中央红军突破湘江后在西延山区集结休整数日后,即由大埠头(今广西壮族自治区资源县城)出湖南城步县。然而中央红军突破湘江后即将去会合红二、六军团的这个意图实在是过于明显,明显得只要是个穿过二尺半的丘八一眼便能瞅出,更何况中央红军一出苏区,那步子就几乎步步都踩在几个月前任弼时、萧克所率红六军团西征路线的脚印上。所以蒋公也好,手下各路诸侯也好,都对“赣匪”去湘西“会合贺萧匪部”的意图洞若观火。
        应该说,中央红军主力突破湘江转进至桂北西延山区,蒋公并不意外而且依然成竹在胸。蒋公能在20世纪初中国大地各路诸侯的角逐中常执牛耳且*终脱颖而出,那至少说明他是一位下棋总比人多看一步的高段位棋手,更何况他初出道时,那些个诸侯哪个不比他腰粗腿壮?早在湘江血战前半个月的1934年11月17日,也就是他任命的“湘粤桂边追剿军总司令”何键要将中央红军主力于“湘水、漓水以东地区聚而歼之”《追剿军总司令何键颁**次追剿计划及命令》,转引自《红军长征过广西》,广西人民出版社1986年11月第1版,第542页。的《**次追剿计划及命令》颁布几天后,蒋公就对“……该匪一部或残部万一漏网,突窜湘、漓水以西,不能预为歼灭”《南昌行营筱戌电》,《红军长征过广西》,广西人民出版社1986年11月第1版,第537页。的局面有了预见——其实是对“小诸葛”白崇禧只想驱“赣匪”出桂境而不为“聚歼”付血本的预见。而且*为不凡的是,蒋公预见之后还有预案,他授意拟就的《湘水以西地区剿匪计划大纲》,就基于他的这个预见,作了“不使该匪能长驱入黔,会合川匪,及蔓延湘西与贺、萧合股之目的,围剿该匪于黎平、锦屏、黔阳以东,黔阳、武冈、宝庆以南,永州、桂林以西,龙胜、洪州以北地区以消灭之”《南昌行营筱戌电》,《红军长征过广西》,广西人民出版社1986年11月第1版,第537页。的进一步铺排,从而相当缜密地完善了何键那个《**次追剿计划及命令》。
        中央红军主力突破湘江一进入桂北西延山区,蒋公的对案马上就出来了,追堵重点迅速确定在防止中央红军主力出湘西与红二、六军团会合上。而由于中央红军的下一步去向与湘、桂两省实力派都有着切身的利害关系,所以两省头面人物何键、白崇禧也分外上心——就是没有蒋公那个铺排,他们肯定也还是要分外上心,也很快作出了与蒋公相似的研判:中央红军主力将经大埠头(今广西资源县城)经车田出城步,前往湘西与“贺萧匪部”会合。对此,他们心中自然也就生出了各自的一番计较。
        12月1日,就在中央红军主力陆续进入西延山区前,何键的“追剿”总部也从衡阳移驻邵阳,同时对各路“追剿”部队进行重新编组,将所属17个师1个支队又1个旅的兵力分为**兵团、第二兵团和预备兵团《追剿军何总司令健东申衡参机电令》,《红军长征过广西》,广西人民出版社1986年11月第1版,第561页。,以刘建绪为**兵团总指挥(刘原任**路“追剿”军司令官),指挥原**、第四、第五各部“追剿”军7个师兵力,迅速转移至湘西的武冈、城步、绥宁(今寨布镇)、靖县(今靖州)、会同一带,遮断中央红军北去湘西的道路,并在追击的桂军配合下对中央红军实施合击,其部署为:以1个师尾随红军主力“追剿”,两个师进驻武冈,3个师沿梅溪口经新宁至城步“堵截”,1个师则前出洪江预做准备;以薛岳为第二兵团总指挥(薛原任第二路“追剿”军司令官),指挥原第二、第三两路“追剿”军共8个师又1个支队的兵力,向武冈一带集结作为机动。该两兵团计15个师又1个支队,俱按蒋公半月前的那个“剿匪计划大纲”,督修所在地区的堡垒线。而白崇禧的桂军也将所部两个军共5个师兵力编作两个“追击队”和一个预备队,做出向中央红军“追击”的姿态。
        湘、桂两省实力派对“追剿”中央红军虽然都很上心,但实质内涵却有所不同。白崇禧“追”是真心,“剿”却含有假意,以将红军逐出桂境为原则,“剿”若能得便宜不耗本钱也可以“剿”一把,要出血本则坚决不干。何键则不同,贺、萧在湘西的闹腾已经够他伤脑筋了,再与朱、毛会合,那他从此就休想再有好日子过。再说他在蒋公战车上绑得也比川、桂、滇、黔、粤各路诸侯都要结实一些,于公于私,他都跟共产党结下过血仇!甭说前几天刚跟共产党打得头破血流的这场“湘江之战”,就是算起“马日事变”等历史老账来,他手上所沾共产党人的鲜血也是排名靠前的——比如“朱毛”里面那个“毛”,其妻“骄杨”就死在他的屠刀下。
        何键这当口的排兵布阵,为的就是在中央红军去湘西的路上摆下一个从新宁、城步、绥宁(今寨布镇)、靖县并向北延伸至会同、洪江的弯弧形状且含有纵深的堡垒群,如果中央红军出城步方向去湘西,面对的是新宁—城步、梅溪口—长铺子(今绥宁县城)和武冈以北的花园——瓦屋塘的三道碉堡封锁线,以及薛岳8个师的强大机动兵团。这也说明,无论是“追”还是“剿”,从何键拥有的空间时间和兵力上,以及他个人的利害关系和得失盘算上,他都有足够的本钱也有足够的心劲儿,豁出血本来与刚经历过重挫的“赣匪”们诚心诚意地进行一番计较。
        如果中央红军这当口就这么着不管不顾地朝这条道上去了,是不是能撞开这罗网姑且不论,就算是撞开了,这队伍是个啥模样啥成色,也实在是不敢有太乐观的估计。数十年后改革开放解放思想之际,就有人把思想放开“解放”了一把,著书立说认定这条道未必就走不通。然而这种以没法兑现的假设为参照的豪言实在是发得太滞后,远不如诸多当事人以刚身临其境的湘江之战为现实比照来得直截了当:从苏区出发时的86859人的中央红军西征大军中,军委**、第二纵队的人数竟然就有14536人,加上各军团的伕子担子轿子,全军非战斗人员至少在三分之一以上。《野战军人员武器弹药供给统计表》,《红军长征·文献》(中国人民解放军历史资料丛书编审委员会),解放军出版社1995年5月第1版,第82页。湘江之役,战斗部队完全成了伕子担子轿子的掩护队,战斗中损失的近半数人员中,又多数是战斗人员。要是就这么着去撞何键的那张罗网,是个什么结果恐怕是个穿过两天二尺半的丘八都不难想象出来的。
        时任红五军团第十三师师长的陈伯钧将军回忆:“当时整个部队连新兵、老兵、民伕、担架加在一起,有七八万人,其中战斗部队加上直属队还不到一半。这样没有办法打仗,结果所有的战斗部队都成了掩护部队。一碰到敌人,也不是想办法积极进攻,只是打掩护,只是跑。跑也应该跑得快,在战术上必须脱离敌人,跑到有利的地方,占领阵地,抵御敌人,但没有做到。战略上也要走得痛快,但也没有做到。那时候,如果平均一天走五十里路,就可以跑到敌人前面了。”陈伯钧:《从第五次反“围剿”到遵义会议》,《中共党史资料》第13辑,中共党史资料出版社1985年5月第1版,第90页。
        然而当时军委**、第二野战纵队的日行军速度只有40里甚至二三十里。
        当然,中央红军主力进入西延山区这两三天内,如果确实想冲破何键这几道封锁线,也不是完全不可能。那当口何键正在紧急调整部署,各路“追剿”部队尚在重组和调动中,他所设计的那几道封锁线要么尚未形成,要么也是刚摆开摊子,如果中央红军具有后来四渡赤水时那种扔了伕子挑子轿子的精气神儿,这也是冲破罗网的一个机会。换一种思路和套路,游龙戏水地把正在踌躇满志的何芸樵玩耍玩耍,应该也属情理中事。
        然而现在的中央红军缺的就是这般精气神儿,而思路和套路也依然如旧。
        所幸,中央红军出色的侦察和情报工作,使中革军委很快就掌握了这个敌情变化的动态。
        再所幸,中革军委马上根据变化的敌情对原拟路线作出了初步修正。12月3日,中革军委明智地做出决定,脱离敌人继续西进,放弃从西延地域向湖南城步前进的打算,向西深入越城岭山区。《我野战军决脱离敌人继续西进的部署》,《红军长征过广西》,广西人民出版社1986年11月第1版,第87页。次日又决定,继续向西,进至通道(当时县城在今通道县县溪镇)以南及播阳所、长安堡地域。《朱德关于我军向通道以南西进至各军团、纵队电》,中央档案馆《红军长征档案史料选编》,学习出版社1996年9月第1版。
        党史中对某个转折的文学渲染之句“挽救了革命挽救了党”现如今已经被用滥了,可能不少人也听烦了。然而我们不带偏见客观而言的话,中革军委这当口的这两个决定,其实在相当程度上真还当得起这个渲染之句——尽管这个决定并不有效也不具根本性,而且总的来说还思路、套路依旧。要不然,这一头朝南墙撞将上去,头破血流不说,后面的种种转折,恐怕就连登台亮相的机会都没有了。
        更所幸,从不幸中生出的万幸,被人“封存”已久的毛泽东,既偶然又必然地,出场了。

        二

        毛泽东是由于某种“偶然”,才得以跟随这支队伍远征的。
        在当时的中共中央*高决策层中,被视为“桀骜不驯”且有“富农路线”“狭隘经验主义”等多顶帽子的毛泽东,原本并不在这次随军远征的名单中,尽管他同时也拥有“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这样的正式头衔。有回忆称,还是因为周恩来在“三人团”中力争,到了这次远征的*后关头,其大名方才被列入随军名单中。
        看似偶然其实也具有某种必然。毕竟“朱毛红军”的声威已经扬名全国甚至海外。就是在对毛泽东那套路数并不感冒的共产国际中,其名头仍然很响亮,远大过了诸多马列本本啃得烂熟的“百分之百布尔什维克”。而在莫斯科很受恩宠的王明诸人之所以还能在共产国际那堆高鼻子中天天说大话,其底气中多少还来自于人家在他们所不屑的山沟沟里划拉出的家业。虽然毛泽东这会儿已经被来自共产国际的钦差们尘封一年多了,但无论是在自己队伍中,还是在对手们眼中,“朱毛”的旗帜还是一面挺鲜艳的旗帜。红军中的不少基层官兵甚至师团一级干部,对中央领导层的种种纠葛不甚了了,很多人还以为“毛主席”仍然是苏区和红军的当家人哩,上得战场跟对手通报名号,开口闭口仍然“老子是朱毛红军”。对手就更不用说了,“朱毛”作为这支队伍的代名词,从井冈山到这会儿,似乎就没有被其他什么替代过。尽管“朱”也好,“毛”也好,都被他们多次宣布过“死讯”,然而一查阅他们的各种文电和布告,“朱毛”二字的出现频率却是有增无减依然。
        大军远行,走州过府,有个响亮名头很要紧。反正“朱”也好,“毛”也好,现在也就是一尊菩萨,“朱”虽为中革军委主席、工农红军总司令,但他的所有命令和部署,都只能出自于中央政治局以及军委“三人团”——*终是洋顾问李德——的指示。“毛”呢,更没什么要紧的,谁在乎他这个“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呢?这个政府连地界儿都没啦,那不过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名号而已。不过,红军走州过府,在老百姓跟前儿把他的名字亮亮,筹粮啦扩红啦以及找个带路人什么的,挺管事儿——尤其在他搞过农运打过土豪的那些地面儿上。比如这回过湘江前经过的湘南,老百姓一听这个名头,穷得叮当响的人都恨不得把衣服都脱给他。更有甚者,扁担一扔就要跟他走。“扩红”什么的,都不用宣传队去做鼓动。有些家在当地的红军官兵请假回家待十来分钟个把小时,回来身后就是一串要当“朱毛红军”的青壮年农民。
        这也叫各尽所能各得其所吧。当时中央决策层*后把毛泽东列入随军名单,恐怕多少就有这种考虑。
        然而毛泽东可不是愿意被人当作菩萨的人,他这一辈子的功业,可以一言以蔽之,那就是打菩萨——尽管后来也有事与愿违,自己有意无意地被人塑成了菩萨的时候。中央红军在西征途中特别是在湘江之役中的挫折,使他看到了摆脱自己这个“菩萨”角色的机会。这支队伍可以说是他和诸多战友一手拉扯起来的,从建军原则到战略战术,都倾注着也浸透着他无数的心血。他与这支队伍完全是同生共死的关系,也与他所抱定要献身的事业休戚相关,他当然不能眼睁睁地瞅着这支队伍步向绝境而依然置身事外,坦然地继续由人摆布扮演“菩萨”角色。
        事实上,据诸多有关当事人回忆,突破湘江进入西延山区的时候,部队中对中央决策层的不满情绪已经**普遍。许多红军指战员也开始反思:红军什么时候打过这样的败仗?究竟败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一至四次反“围剿”能取得胜利而第五次反“围剿”就要被迫出走?这次出征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哪里才是目的地?有些了解毛泽东当时处境的干部们私下里还有议论:
        “毛主席就没有打过这样的仗!”
        “早就把毛主席排出军事领导岗位,而那伙人根本就没打过仗。”
        “五中全会还不让他参加,他不也是政治局委员吗?这又是哪来的章程?”
        “中央政府主席下面设一个人民委员会,把主席架空,用意何在?”成仿吾:《长征回忆录》,人民出版社1977年10月第1版,第26页。
        ……
        当时被李德从红军总参谋长任上贬到红五军团任参谋长的刘伯承也回忆说,当时“部队中明显地滋长了怀疑不满和积极要求改变领导的情绪。这种情绪,随着我军的失利,日益显著,湘江战役,达到了顶点”刘伯承:《回顾长征》,《星火燎原》选编之三,战士出版社1980年11月第1版。。
        这种情绪在党中央和红军高级决策层中也同样存在,甚至包括一些在思想上对当时“左”倾政治路线还具有很大认同感的领导人。毕竟这是血的现实,现实的问题就要用现实的态度现实的办法去解决,在这里马克思也好列宁也好,都搬不出什么现成条条来解决迫在眉睫的现实生存问题。这种“现实的态度现实的办法”后来在延安整风中提炼总结而概括成了4个字——实事求是,而当时的共产党人为在这4个字上达成全党共识,却是经历了诸多像湘江之战这般血写失败后的痛定思痛。
        在这次西征途中,毛泽东与张闻天和王稼祥走得比较近。
        从中央苏区出发西征的前后一段时间里,毛泽东处境不太好——用陈毅的话来说,那是“鬼都不上门”。而毛泽东自己似乎也有意识地不与许多老战友老部下特别是还在军队工作的同志过多接触,也不主动干预当时的军事指挥和部署——当然同时也不妨碍他在他能够参加的有关会议上毫不隐讳地提出建议。部队临行前,林彪、聂荣臻去看望他,也是希望在他那里得到一些对此番“转移”前景的点拨,而他却什么也不谈,以至于数十年后聂荣臻元帅回忆起来时,还颇有几分苦涩地称:“主席很守纪律。”
        这次行军途中,毛泽东与张闻天、王稼祥同被安排在军委**野战纵队,毛泽东和王稼祥又因一个有病一个有伤同在休养连坐担架,所以在一起的机会比较多。而相较于博古、凯丰等人,毛泽东与张、王二位有着更多的共同语言。张、王二位虽然都属于对“左”倾政治路线有相当认同的党内领导成员,而且还算得上是实权派人物(张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工农民主政府人民委员会主席;王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革军委副主席兼红军总政治部主任),但本质上都属耿介之士,遇到具体问题都能讲求实际。比如广昌战役时张闻天就与李德、博古争论得很厉害,在对待“福建事变”的问题上也与毛泽东有共同语言,而李德因黎川失守要“处决”萧劲光时,王稼祥就拒绝签字。据张闻天回忆,长征出发前一天,他在与毛泽东一起闲谈时,就已经和盘道出了对第五次反“围剿”以来中央决策层的不满。毛泽东则建议,开始“转移”时我们俩和王稼祥同志走在一起,多交换一下意见——那时王稼祥因第四次反“围剿”负了重伤,也在休养连躺担架。
        于是毛泽东、王稼祥两副担架和张闻天的一匹马常常走在一起,以至于也被人戏称为“三人团”。
        这个自然组合的在野“三人团”对中央红军面临的形势深感忧虑,彼此间的共同语言也越来越多。而这当中,张王二人谈的多是对红军前途的忧虑和对李德等在朝“三人团”机械指挥的不满,而毛泽东却常常能有针对性地从当前*让人关注的军事指挥角度道出改变当前局面的办法来,这就不能不让人佩服,毛泽东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了这个在野“三人团”的核心。部队过湘南准备过湘江时,毛泽东曾经在张王二人的支持下向那个在朝的“三人团”提出建议:利用湘南无堡垒且群众基础好的条件,抓住薛岳、周浑元两路“追剿”军尚未合拢的机会,突然杀个回马枪,寻歼其中一部,以改变“转移”以来的被动局面。
        然而这个建议却遭到了李德、博古的拒绝。
        湘江之战的失利,对军委“三人团”造成了强烈的震撼和“信任危机”,也在相当程度上动摇了李德这个“共产国际军事顾问”的权威地位。博古痛心疾首而一筹莫展,李德唉声叹气又诿过于人。周恩来忙于具体组织指挥工作——他实际上已经在承担全部指挥责任了,但肯定也在反思“转移”以来的种种决策。
        而毛泽东说话的分量,却在无形中得以加重。
        有关当事人的一个回忆或可作为这种在无形中形成的“信任危机”的一个佐证:中央红军突破湘江后向西延山区转移途中,李德看见红九军团第二十二师师长周子昆正和妻子曾玉在路边闲谈,突然间就冲过去大发雷霆,一通洋文怒骂搞得周子昆一头雾水不知所以然,好容易通过翻译伍修权才闹明白,李德是在说红三十四师全部覆灭在湘江东岸,你这个师长倒逍遥自在跟这儿陪女人聊天儿,我看你简直就是个“萧劲光第二”……
        周子昆啼笑皆非:李德刚进中央苏区时,他的确是红三十四师师长,可早在今年2月间他就离任,由彭绍辉接替。彭绍辉干了个把月,又由现在已牺牲在湘江东岸的陈树湘接任。人说李德这高鼻子瞎指挥看来还真不是冤枉他,他连骂人都找不准对象。
        好笑又好气的这洋顾问他还没完了,还命令警卫班把周子昆捆起来,送交军事法庭审判。
        要搁在中央苏区那会儿,洋顾问脾气发到这种程度,甭管对错,这周子昆怕是早就被捆起来了。从中央苏区出发前刘伯承是红军总参谋长,就因为洋顾问的脾气,还不是一撸就撸到了红五军团去当参谋长了。
        这回不一样了,警卫班的小伙子们就是不动手。博古在一旁站着也默不作声。
        倒是毛泽东作声了,“说交给我来处理吧。”这才让李德好歹算是下了台阶。叶永烈:《历史选择了毛泽东》,上海人民出版社1992年7月版,第351页。
        这算是小事情,在事关红军前途和命运的问题上,毛泽东还发了一个更响亮更有力度的声——
        “要讨论失败的原因!”

        三

        周恩来很赞同毛泽东的意见,而且他也早就有一肚子的意见了。过湘南的时候,他就向“三人团”的另两位建议,对“毛泽东同志的意见予以重视”,然而非但没有得到响应,反而遭到博、李二位“毛泽东他懂什么”的一番嘲弄。
        他答应毛泽东,在形势稍微缓和时即召开会议,讨论这个“失败的原因”。
        而实际上是由周恩来等作出的不出城步转向西进以及此后几天里一系列“继续西进”的决策,为后来“讨论失败原因”提供了契机。否则继续向城步前进,完全有可能马上就跟何键打得血肉模糊一地鸡毛,哪里还有坐下来说叨这个“失败原因”的空隙哟!“通道转兵”以及后来的“黎平会议”已经作为重大转折性的决策在党目前大放光彩,可要没有这个“转兵”前的“转兵”做铺垫,那可就什么都无从谈起了。
        当时还很臃肿笨重的军委**、第二纵队由西延山区转道西行,必须翻越越城岭中段山脉——也就是许多人都从课本上读到过的那个“老山界”,这是长征中翻越的**座大山。虽然跟他们后来进入川滇黔尤其是川西北高原后翻越的那些崇山峻岭比起来,这“大山”尚属小儿科,但在当时的他们来说,的确算得上是蛇盘鸟道天梯难渡。毛泽东在长征中留下的诗词至少有两首与它有关:一是《七律·长征》,一是《十六字令·山》。
        这老山界是如今资源与兴安两县的界山,南北长约21公里,东西宽约6公里,面积为126平方公里。其主峰猫儿山海拔2141.5米,是越城岭的*高峰,也是五岭的*高峰。《红军长征过广西》,广西人民出版社1986年11月第1版,第38页。从这里都“从头越”了,“五岭”自然也就“逶迤腾细浪”了。老山界的山路的确险峻非凡,以至于红军医院院长傅连暲大夫的代步工具——中央红军中**一顶货真价实的轿子,也被迫在这里扔掉。傅连暲战战兢兢上马行得几步,却又连人带马跌下河中,幸而河水不深被人捞起,不然就没有后来那位开国军医中将了。
        傅连暲这个知识分子,后来也学会走路行军了——基本上就靠这个走完了万里征程。
        军委**、第二野战纵队带着骡马辎重翻过老山界,出现在塘洞和源头时,乡民们都大为惊讶。
        红一军团主力及红九军团、红三军团分别掩护军委**、第二野战纵队右翼和左翼,绕过老山界,向湘西南的通道前进,殿后的红五军团和红八军团随军委第二野战纵队跟进,翻越老山界继续西进。
        在翻过老山界进入广西龙胜地区后的12月8日,中革军委获得的准确信息证实了中革军委在几天前的判断,湘军主力继续向新(宁)武(冈)绥(宁)靖(县)洪(江)运动,桂军则恰如中革军委12月4日命令中“……将由大溶江口、龙胜袭击我军左侧的可能”所估计那样,夏威的**追击队两个师从中央红军右后侧尾追,并于12月5日袭击红五军团尚在老山界以西千家寺的军团指挥机关,而廖磊的第二追击队两个师则先于中央红军进驻龙胜县城,此后与左路行进的红三军团部队发生了零星战斗。
        这个当口,下一步行动方向的问题自然而然地就提到了议事日程上来了。于是在军委**野战纵队由广西龙胜县东寨、坳头向桂黔边的龙坪的“西进”途中,中央决策层召开了一个短暂的“飞行会议”。这个会议没有什么正式名分,也就是个“碰头会”。后来人们所说的“通道会议”,估计就是指这个会议,但实际上这个会议是在广西龙胜境内行军途中召开的。中央文献出版社出版的《毛泽东传》称“通道会议”,是1934年12月12日在通道县城(今县溪镇)恭城书院召开的,但此前的12月10日23时和12月12日晨6时中革军委至各军团(纵队)关于行动部署的电报俱已在作入黔部署,故笔者认为在12月12日才开始讨论是否入黔问题似不可能。
        不管这个“飞行会议”是不是史家常言的那个“通道会议”,反正这会的确开得与以往不同。
        从中央苏区出发以来,中央政治局在这一路上就基本上没有开过会,所有决策都是由军委“三人团”作出。而这回就不一样了,除了“三人团”成员外,参加者还有红军总司令朱德以及那个被人戏称的在野“三人团”——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主席毛泽东,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人民委员会主席张闻天和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中革军委副主席兼红军总政治部主任王稼祥(应该还有担任翻译的伍修权)。这可能跟周恩来“应该重视毛泽东同志的意见”的力争有关系。另外“要讨论失败原因”的呼声已经起来,一筹莫展拿不出办法来的博古这会儿怎么着也得硬着头皮听听别人的办法。
        这次会议没有留下什么记录文字,我们现在知道的内容都来自有关当事人的回忆。当事人之一的李德在其回忆录《中国纪事》中,大致清楚地说明了会议的梗概。

        在到达黎平之前,我们举行了一次飞行会议,会上讨论了以后的作战方案。在谈到原来的计划时,我提请大家考虑:是否可以让那些在平行路线上追击我们的或向西面战略要地疾进的周部和其他敌军超过我们,我们自己在他们背后转向北方,与二军团建立联系。我们依靠二军团的根据地,再加上贺龙和萧克的部队,就可以在广阔的区域向敌人进攻,并在湘黔川三省交界的三角地带创建一大片苏区。
        毛泽东又粗暴地拒绝了这个建议,坚持继续向西行军,进入贵州内地。这次他不仅得到了洛甫(引者注:即张闻天)和王稼祥的支持,而且还得到了当时就准备转向“中央三人小组”一边的周恩来的支持。因此毛的建议被通过了。他乘此机会以谈话的方式**次表达了他的想法,即应放弃在长江以南同二军团一起建立苏区的意图,向四川进军,去和四军团(引者注:应为四方面军)会师。至于怎样实现这一点,他却闭口不谈。四军团目前在什么地方,我们知道得并不确切,因为和它长期没有联系了;此外同二军团的无线电联系也在行军时中断了。
        我很费劲地听了这个谈话,好像过早地走开了……当我看到了所发布的命令时,我才知道了*后决定的全部内容。我请周恩来给我讲一讲详细情况,他显得很激动,虽然他往常总是很镇定自若的。他说,中央红军需要休整,很可能在贵州进行,因为那里的敌人比较薄弱。博古认为,从贵州出发可以一直向北,到那里才真正有可能遇到很小的抵抗。[德]奥托·布劳恩:《中国纪事》,东方出版社2004年9月第1版,第113—114页。

        从这里可以看出,毛泽东“继续西进入黔”的意见被接受了,这可能是近一年多来的**次——离开中央苏区后,他可能也是**次参加这类决策重大问题的会议。而且他的意见几乎是被全体一致接受的:周恩来、朱德、张闻天、王稼祥,都是毛泽东意见的拥护者。
        就连博古这次也没有完全站在李德一边,而是有保留地同意了“西进入黔”的决定。
        有保留的部分是毛泽东“以谈话方式”表述的根本性战略方向转变的意见:放弃兵进湘西与红二、六军团会合的计划,改取由黔入川与红四方面军会合的方针。博古虽然同意入黔,但并不打算改变去湘西与红二、六军团会合的计划,而是要在西进入黔后“一直向北”去湘西。估计当时在这个行色匆匆的碰头会上,毛泽东“以谈话方式”表述的根本性战略方向转变的意见,尚来不及展开讨论,所以才有李德对毛泽东就“怎样实现这一点闭口不谈”的酸涩之句。
        李德可能是**固执地要就地转向湘西的与会者。
        平心而论,他的意见从战术角度来说并非一无是处,也不乏智慧的闪光。但得以兑现的大前提是:你一定不能让对手了解你的真正意图。闪转腾挪这种功夫,毛泽东在此前此后就常玩儿,玩儿得是得心应手。问题在于,毛氏玩儿的时候,常常出人意料,对手对其真正意图的研判一般来说都有相当一段时间差。而现在蒋公也好,湘桂诸侯也好,都对中央红军出湘西的意图洞若观火,中央红军的每日进展位置他们也研判估计得大致准确,手中的本钱又很雄厚。反过来对中央红军来说,湘桂黔边这地面又太狭窄,打个转身都困难,又处在何键那近乎直角的弯弧形阵线的顶点上,你要停下来不走等人家过去?人家那弧线的两翼一伸就可以画一个反弧来兜你!那会儿薛岳的机动兵团就集结在绥(宁)靖(县)一线,堵也好截也好追也好,主动权可是在人家手哩!你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人家从四面八方扑上来捏死你?你要掉头?对不起,后边儿有白崇禧这个“小诸葛”哩,这个送上门来的便宜人家可是不捡白不捡哟!……
        所以说,洋顾问这个执拗的主意,就算是不乏“智慧闪光”的聪明主意,那也是没有脱离“小聪明”范畴的馊主意。看似聪明实则糊涂,*后的结果恐怕大致也逃不出“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句古老套话的包围。
        毛泽东也不是个轻易就肯放弃自己想法的人,此后在“继续西进入黔”的行军途中,他又动用他那雄辩的口才,不断“以谈话的方式”,把改变战略方向的意图,于面红耳赤争争吵吵间,绵绵地输入中央决策层各位实权派人物的脑袋里,直到1934年12月18日在贵州黎平的中央政治局会议上,把这个个人意见变成了《中共中央政治局关于战略方针之决定》。
        中央红军后来进入黔东南并向黔北长驱直入的顺利进展当然证明了毛泽东是出了个好主意,但平心而论,这个主意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没有其他好主意以后的好主意。至于能不能兑现,至少还有一半以上的主动权握在对手手中。如果蒋公及麾下诸侯都能一心一意同心同德,蒋公的军令政令都能够畅行无阻,蒋公自己又没那么多总想借“剿共”之机划拉人家家业的小算计,“朱毛红军”入黔后的处境大概也不会比过湘江那会儿好多少。红军入黔之初或向黔北进军之时,何键那个弧状阵线靠北那一翼往西一伸,后面桂军和平行追击的湘军在南边一抄,红军进也好退也好恐怕都有问题。而那时为防红军入黔后转道北进入湘西,薛岳那个有8个满员师的机动兵团已进至黔阳,要是主动一点扑上来在乌江一线展开,或抢在前面兜头拦住,或在红军抢渡乌江前后来个渡前击、半渡击、渡后击,如此这般,湘江那一幕会不会在乌江重演也未可知。
        鬼使神差,蒋公及麾下诸侯简直就是上赶着把这个主动权和生存机会送给了“朱毛红军”。

        四

        共产党首脑们在西延山区面红耳赤地争吵那几天,蒋先生也在与各路诸侯礼貌周全地扯皮。
        这皮是白崇禧这个有了新盘算的“小诸葛”首先扯起来的。
        湘江之役中,“小诸葛”表现很不积极。11月22日中央红军由湘南向湘江直进时,他却不想跟人家拼血本,呼啦一家伙把队伍撤到恭城,致使全州至兴安60公里的渡口给亮出来达3天之久,明目张胆地给何键上了一回眼药。幸而中央红军军委**、第二纵队那个臃肿笨重的辎重摊子一步一步挪得实在太慢,也幸而何键为了确保自身利益紧急调整部署,立即令所部4个师南下全州填补空白,这才算是部分实现了蒋公的意图。而湘江打得血肉模糊那几天,看到有便宜可占,“小诸葛”又精神抖擞披挂上阵去打扫战场了,先是在灌阳、新圩抄袭红军后卫,继则在兴安截击红军阻隔在江东的残部。血没多流,便宜占了不少。便宜占完了嘴上还不让人,又给向蒋公发了牢骚的何键来了一个“辩难”,打了一场电报官司。《桂白致湘何辩难冬末电》,《红军长征过广西》,广西人民出版社1986年11月第1版,第523—524页。
        然而一看到红军转头向西有入黔动向,“小诸葛”却突然表现积极起来。12月11日,陈济棠、李宗仁、白崇禧联名,慷慨激昂地向蒋公发出“请缨电”,要“提调两省劲旅”,“入黔追剿”,还请蒋公“颁布明令,用专责成”《粤、桂两集团军陈济棠、李宗仁、白崇禧请缨追剿朱、毛真电》,《红军长征过广西》,广西人民出版社1986年11月第1版,第532—533页。。
        粤桂诸侯在这个当口这般积极,当然不是甘为蒋公“剿共”马前卒豁血本去与“朱毛”拼命。而是看到了薛岳集结于武(冈)洪(江),何键又置重兵于城(步)绥(宁)靖(县),黔东南却空着一大片区域。这几位心中肯定会有如是推理:看来蒋公是图黔有意,何键却自顾不暇,我等挺身而出也掺和着去染指一把,应该也是合情合情的算计吧?
        蒋公何等人物,他看到这封电报,肯定会生出“真有这个积极性,早干什么去啦?”之类的愤懑来。你“岭南王”陈济棠要有这个积极性,“朱毛”一出苏区,你就扭上去打呀!死缠烂打不敢,敲敲边角也行呀!结果呢,人家出门儿,你朝天放枪礼送,你可别以为你和“朱毛”的那些勾搭真就能瞒住我蒋某人!还有那个“小诸葛”白崇禧,提起就来气,前几天你呼啦一下把湘江渡口空出来,想干吗呀?这才几天?你就悔过自新重新为人啦?别以为尔等那些个小九九我蒋某人不明白,尔等不就是瞅着粤桂黔三省往来过境的鸦片买卖么?那是尔等的财神爷嘛!尔等真正的用意不在“追剿”而在“颁布明令,用专责成”,尔等的算盘是想借我蒋某人给个冠冕堂皇的名义去划拉王家烈的家财!尔等怕的是我蒋某人去抢了尔等的先,断了尔等的财路也从此看住了尔等的家业!……
        娘希匹,蒋某人这回偏就要去抢尔等的先!
        蒋公在交易所混过,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小诸葛”那点小聪明根本就瞒不过他那双贼亮贼亮的慧眼。次日,他一边和和气气地对各路诸侯“重申会剿计划大纲”,同意桂军在“巩固原防外”,派出一部进至榕江“协剿”《蒋中正重申会剿计划大纲及电令黔军巩固黎锦等防线》,《红军黔滇驰骋史料总汇》(中),军事科学出版社1990年2月第1版,第10页。,一边却抬出“国民政府西南政务委员会”这块小门匾,在对粤桂诸公施了一番“具见赤诚卫国,殊堪嘉许”的浓情粉黛后,板着公事公办的面孔来了个“惟越省剿共,事项统筹,应与中央军事当局,及协同各路友军,通盘计划,以期一致”《西南政委会给陈、李、白电文》,《红军黔滇驰骋史料总汇》(中),军事科学出版社1990年2月第1版,第10页。,压根儿就没有搭理那个劳什子“颁布明令,用专责成”。
        粤桂诸侯这番“请缨”,反而更加刺激了他把王家烈那片天下划入自己囊中的既定盘算。
        心领神会的薛岳当然也就把“先于桂军进贵阳”搁在了心上。
        蒋公与各路诸侯钩心斗角扯皮扯出的直接后果是——
        薛岳进贵阳,“朱毛”过乌江。蒋公口袋里多出了几块银圆,“朱毛”队伍却多出了一线生机。
        其实蒋公要是智慧大一点多一点,不妨就先认一把“小诸葛”们的这个账。把各自的*终目的先搁一搁放一放,就眼前的共同利害关系彼此就“剿共”抱成团儿——哪怕是暂时的,为给自己个儿抢得银圆口袋,谅他“小诸葛”入黔后也会多少卖些死力跟“朱毛”死缠烂打一番。而薛岳的队伍也甭先忙乎着去抢贵阳了,就赶紧沿湘黔大道西进入黔,在乌江沿岸蹲下来,作壁上观也好,搭把手也好,反正就跟那儿蹲着,*后再与何键和白崇禧一起压缩这个大包围,那时候的“朱毛红军”恐怕就几无“窜逃”之路了。
        可惜蒋公就是蒋公,没人能置换他的脑袋,用句共产党理论的老套话说,这是“剥削阶级统治者的本性”使然。据说粟裕将军后来对他有个很辛辣的评价:“蒋介石这人很小气,芝麻西瓜都想要,你要他一粒芝麻,他半粒都不给你,可如果你拿走了他的西瓜呢,他就连芝麻都顾不上了。”
        的确如此,蒋公这点小算计,助他盘下了这一统江山,又助他把这一统江山拱手送了人,还得了一个雅号“运输大队长”。这恐怕跟他那点儿生就的小家子气不无关系。
        此后20多天的黔东南战局呈现的是这样一种奇观:由湘桂黔边入黔的中央红军与由湘西入黔的中央军差不多同时由两个方向以小于90度的夹角向黔东南地区向心并进,行程相近行进轨迹却彼此错开而基本上没有交叉碰撞,只有红军北进后卫与中央军西下前锋有过些许“擦挂”。而即或是这些枝枝蔓蔓的些许“擦挂”,中央军也多取避战态度,或止步自保,或闷头赶路,而任由孤弱的黔军被红军打得落花流水——还乘人之危去抄人家的老巢。比如12月30日中央红军突破乌江前夜,薛岳兵团的吴奇伟部就已进占施秉,周浑元部前锋也由三穗进至施洞口,两部距中央红军左、中、右3个渡江纵队的后卫都只有半天到一天的行程。而该两部既不奋起尾追也不迂回抄袭,揪住中央红军主力等待薛岳主力上来逼迫红军进行背水决战,却依然不屈不挠地闷头往贵阳直进。《中央红军突破乌江之战》,《红军黔滇驰骋史料总汇》(中),军事科学出版社1990年2月第1版,第247页。与红军后卫稍有接触,队伍听到枪声,马上就以团为单位各自抱团占领阵地,摆出的是一副只求自保而不是寻机决战的架势。宋少华:《吴奇伟部追剿红军溃败记》,《围追堵截红军长征亲历记》(上),中国文史出版社1990年出版,第268页。
        也难怪,据时任薛部上校参谋的李以劻将军回忆,湘江之战前后薛部在湘桂黔边已经奔波月余,队伍“疲惫万分,衣履不全,官兵情绪很坏。他们认为战场未被打死,却在路上拖死;惟在薛岳督催之下,有无可奈何之感”李以劻:《薛岳率军追堵红军的经过》,《围追堵截红军长征亲历记》(上),中国文史出版社1990年版,第53—54页。。而桂军廖磊部主力踩着中央红军的脚后跟入黔后也不再“衔尾穷追”,却摆出一副听从蒋公12日那个“重申”电的派头,一个急转弯径直奔榕(江)都(匀)而去,也不管那边厢这当口其实根本就无共可剿,兵锋的指向显然还是贵阳。这当然又狠狠刺激了薛岳的占有欲,更是铁了心要和“小诸葛”赛一趟跑,激励所部官长们的口号竟然是:“不管匪窜方向如何,本军总以入贵阳为目的”。甚至还写成标语沿途张贴,以督促陆续继进的各部人马。《国民党第25军镇远行营参谋长黄烈侯关于防卫镇远战斗详报》,《红军黔滇驰骋史料总汇》(中),军事科学出版社1990年2月第1版,第96页。
        丘八们当然更是如此,进贵阳充大爷享福,去“剿共”当孙子遭罪,你说他们会选择哪个?
        其实这当口中央红军同样被拖得很苦,应该说比他们还苦得多。
        然而这两支队伍的成色儿就是这般地不一样,这也是没法置换的。
        1934年12月17日,中央红军军委纵队进入贵州黎平县城。这里地处湘桂黔交界处,交通不便,敌情顾虑相对较小。于是在周恩来的筹措张罗下,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在二郎坡红军总司令部驻地召开。
        在此前几天里,由于连日来毛泽东和张闻天、王稼祥等人“以谈话方式”所做的大量工作,许多政治局成员都已开始接受毛泽东那个改变战略方向的意见,所以在中央纵队进驻黎平的当日,中革军委在给各部的指示中已改变日前准备突破清水江的命令《朱德关于我军突破黔敌清水江、沅江第二道防线的部署》,《红军长征·文献》(中国人民解放军历史资料丛书编审委员会),解放军出版社1996年9月第1版,第179页。,而改取“不渡清水江改由清水江南西进”的行动方针未查阅到该指示原文,转引自《红军黔滇驰骋烟尘谱·正编》,军事科学出版社1999年第1版,第136页。。
        在这个指示发出前一天的12月16日18时,红一军团军团长林彪、政治委员聂荣臻也致电中革军委主席、红军总司令朱德,建议根据目前黔敌“极不团结,缺乏战斗力”的情况,“我主力略事休息整顿后,重新布置经施秉以南向镇南关、绥口阳原引者注:镇南关、绥口阳,疑误,似指镇雄关(属贵州省镇远县)、绥阳。、綦江、纳溪、毕节,而以桐梓、遵义、仁怀为中心之地域前进。”《林彪、聂荣臻关于目前我军应在黎平西北略事休整等战略行动建议致朱德电》,《红军长征·文献》(中国人民解放军历史资料丛书编审委员会),解放军出版社1996年9月第1版,第178页。
        这简直就是毛泽东改变战略方向意见的一个具体表述。
        不知这是不是毛泽东“谈话方式”工作的结果,不过这段时间红一军军团部没有和军委纵队走在一起,似乎没有为“谈话”提供机会。然而这种来自一线部队指挥员富有战略灼见的建议,应该给毛泽东及其主张的拥护者在黎平会议上把定主见增加了不少底气。因为黎平会议开得并不平静,博古仍然坚持转向黔东北入湘西的意见,双方争论得相当激烈。争到*后,大多数人还是赞成毛泽东的意见,并根据他的发言形成了《中央政治局关于战略方针之决定》(亦称《中央政治局关于在川黔边建立新根据地的决议》),明确指出:“鉴于目前所形成之情况,政治局认为过去在湘西创立新的苏维埃根据地的决定在目前已经是不可能的,并且是不适宜的。”“政治局认为新的根据地区应该是川黔边区地区,在*初应以遵义为中心之地区,在不利的条件下应该转移至遵义西北地区。”《中共中央政治局关于战略方针之决定》,《红军长征·文献》(中国人民解放军历史资料丛书编审委员会),解放军出版社1996年9月第1版,第181页。
        会后周恩来把决议的译文送给李德看。李德又发了一通洋脾气,两人操着洋文吵了一把洋架,吵到后来连素来温文尔雅的周恩来都拍了桌子,拍得桌上的马灯都跳起来又熄灭了。而博古这时倒显得很可爱,虽然自己意见被否决了,但还是服从了会议决定,让周恩来不要理睬李德。
        决定作出了,但争论却没有结束。后来周恩来也回忆道:“从黎平往西北,经过黄平,然后渡乌江到达遵义,沿途争论更烈,在争论的中间,毛主席又说服了中央许多同志……”周恩来:《党的历史教训》(1972年6月10日),《红军长征·回忆史料(1)》(中国人民解放军历史资料丛书编审委员会),解放军出版社1990年11月版,第240页。的确,这个不断的争论曾经在猴场、遵义的政治局会议上两次被展开,*终还是因为黎平会议所确定的方针在向黔北进军过程中被演绎得十分漂亮,反而使从“封存”到出场的毛泽东更进一步地被推到了前台。
        突破乌江成为向黔北进军被漂亮演绎过程中*为精彩的章节。

        五

        在黎平会议前几天,中央红军主力虽然在作短暂集结休整和缩编(合并两个军委纵队,并撤销红八军团建制,所部并入红五军团),但先头部队却在继续前进,并按中革军委16日前的部署,准备渡过清水江北进,影影绰绰似乎仍有去湘西的动向。究其原因,恐怕就是中央领导层虽就“入黔”达成共识,但在入黔后的战略方向上仍有分歧。
        12月14日,红一军团先头部队在占领黎平后继续向清水江、乌下江交汇处的河口前进。15日,从湖南平茶一入黔便转向北进的红九军团攻占黎平东北的老锦屏(1914年前的锦屏县城,今铜鼓乡)。16日,红一军团先头部队占领乌下江西岸的瑶光,击溃黔军两个团并继续沿清水江南岸追歼溃敌。17日,又经南嘉进入剑河县境。
        18日,红九军团从老锦屏赶赴河口与红一军团主力会合。
        也就是在这一天,入黔后的战略方向终于经黎平会议得以确定。
        林、聂根据侦悉情况于16日给中革军委建议中那个“黔敌为极不团结、缺乏战斗力之诸小集团”也的的确确是个相当准确的信息。黔军首领王家烈虽然位居“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五军中将军长兼贵州省政府主席”,手中有5个师30余团人马,但实际能划拉得动的只有何知重、柏辉章的两个师16个团。而犹国才一师盘踞盘江八属,侯之担一师割据赤(水)习(水)仁(怀)绥(阳),蒋在珍一师坐拥正安、沿河,彼此各不买账且俱不守王之节制,王、犹二人交恶尤甚。而不管是王家烈侯之担,还是犹国才蒋在珍,都很招黔东南这地面儿上穷得连裤子都没得穿的汉苗百姓们的痛恨。一听说红军要打王家军侯家兵,带路、参军什么的,人人都很踊跃。
        1934年10月间,中央红军刚离开中央苏区而红六军团刚经黔东南进入湘西时,蒋公即密电王家烈,称“朱毛”有沿“萧克旧径”入黔动向,请王主席“择要堵击”,云云。王家烈:《黔军阻击中央红军经过》,《围追堵截红军长征亲历记》(上),中国文史出版社1990年版,第179页。王家烈接得此电很头痛也很害怕,既怕“朱毛”也怕蒋公。“朱毛”来要革自己的命,蒋公要来掏自己的窝。这两路神仙“王主席”在心中都翻来覆去掂量过:一个都惹不起。“朱毛”有数万惯战之师,“王主席”手下那些人手两杆枪的角色肯定不是对手。蒋公呢,早就对“王主席”不怀好意了,“王主席”主持黔省军政,手下侯之担、犹国才、蒋在珍却各行其是,弄得财政统不起来军令政令也行不下去。穷得混不下去了的“王主席”只得通过粤桂两地往外贩点鸦片,这才勉强维持住了局面。为了“大家发财”的共同利益,年前“王主席”曾与陈济棠、李宗仁私下里订过的“三省互助联盟”,内容就是怎么着不让蒋公来染指这个“大家发财”。殊不料陈济棠手下的余汉谋却向蒋公打了小报告,“王主席”自然也就上了蒋公的另类名单。
        你说就蒋公那点小心眼儿,他还不把“王主席”给恨个贼死?
        这回借着“剿共”把中央军开将进来,题外之义连毛孩子都瞅得明白:“假途灭虢”。
        掂量来掂量去,这又要防红军又要防中央军的两难把“王主席”心中折腾得七上八下。他先是觍着脸皮跟“三省互助联盟”的两位盟友打商量:这事儿与各位利害攸关,能否鼎力一助?而这两位答应得既痛快也有分寸,“小诸葛”白崇禧称届时即派廖磊两师进至榕(江)都(匀),以扎兄台阵脚;“岭南王”陈济棠说事至当遣张达一军前出浔(州)柳(州),可壮我公声威。
        而两位俱称,若再往前则本省后方空虚,有不保之虞,怕就爱莫能助了。
        看来包括自己在内,要跟蒋公公开翻脸谁也没这个胆儿,如此可就谁也靠不住只能靠自己了。
        于是乎王家烈又把“省主席”架子放下,笑盈盈地把侯之担、犹国才、柏辉章、何知重等黔军各路诸侯请到贵阳好言好语晓以利害:“朱毛”来了蒋公也要来大家怕是都没好日子过了,我等还得同心协力团结自救。我等这点兵马肯定是灭不了“朱毛”,只好想办法堵住他们,希望他们还是沿“萧克路线”往何键那边儿去,早早把他们打发走也好让蒋公没了进来的由头……
        利害一致,他们彼此讨价还价一番还是达成了共识:服从蒋公命令,投入21个团对“朱毛”协力防堵,划定防区各负其责:侯之担部在乌江以北防守,犹国才部负责乌江以南,犹为左翼总指挥,负责平越、瓮安一线,而“王主席”本人则亲任右翼总指挥,以便与入黔桂军互为呼应作临机之变;同时紧急调集黔南、黔东南各路民团前往黎(平)锦(屏)剑(河)台(拱)“防堵”。
        没过几天中央红军由湘桂黔边入黔果然就有沿“萧克路线”去湘西的动向。黔军各路诸侯先是心存侥幸还算努力地抗拒了一把,原以为这“赣匪”乃湘江新败之师,如今已是穷途末路大概也不堪一击,孰料这“赣匪”也是“悍匪”,一接战驳火才知道人家那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也不是推的。从黎平失陷到剑河弃守,满打满算也没超过5天。而此时湘西的贺、萧也在湘西陬市、河洑一带取进攻姿态,摆出要南渡沅江进取益(阳)安(化)威逼长沙之势,以致何键不得不从湘黔边紧急抽调3个师兵力向沅陵北调以应对招呼,那个面对“朱毛”的弧状阵线上本可以伸出来一兜的一翼也不得不仅作“防堵”之状,用于“追剿”的兵力当然也就大大打了折扣。
        如此一来,这“悍匪”在黔东南更是无所顾忌,柿子捡软的捏,锋芒所向,竟如入无人之境。
        12月19日,已确定战略方向的中央红军主力开始由黎平及附近地域向乌江南岸前进,而此时刚进至洪(江)黔(阳)芷(江)一带的薛岳部尚在观望中——虽然18日蒋公就已有电令,要他“克日由晃县、玉屏直趋镇远截击,以期一举聚歼”《蒋中正电令薛岳部直趋镇远截击》,《红军黔滇驰骋史料总汇》(中),军事科学出版社1990年2月第1版。。这薛岳人称“老虎仔”,在国军中属善战之辈,他原有的基本判断是“朱毛”将沿“萧克旧径”进湘西,而今暂作壁上观可能的意思有两个:一是候着“朱毛”沿“萧克旧径”来撞湘西大门,如此自己可以以逸待劳迎头痛击,二来也想瞅瞅这“朱毛”是否有向黔北或黔西北进击的动向。按薛岳彼时已得蒋公机宜的心理状态,他所祈盼的大概是后者,如此自己既可以不跟“朱毛”主力接触,又可以“追剿”名义冠冕堂皇直奔贵阳。
        其实若从蒋公“剿共”的*高宗旨出发,薛部这时沿乌江南岸迅速向黔东南出击才是蒋公在文电和布告上一笔勾销“朱毛”的*佳时机:这当口中央红军主力为隐蔽自己出黔北的真正意图,已令先头部队放慢速度保持正常行军,以表现自己战略方向尚在徘徊不定中的假象。此刻薛伯陵若要扮演一把“老虎仔”,在时机上很合适且有充分余地。
        然而此公在中央红军主力开始行动的次日作出的部署却是:3天后(22日)由洪(江)黔(阳)芷(江)向黔境内镇远、三穗、青溪推进。
        虽然有错失良机之嫌,但他走的是湘黔大道,要想跟“朱毛”认真计较,也还是来得及的。
        可惜此公这时一脑门子的官司还是“先于桂军进贵阳”。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从江西一路“追剿”而来,部队因逃亡、疾病、落伍而减员甚众,出发时120多人的连队,现在多则七八十人少则四五十人,队伍实在打不起精神头来。3天后薛部按时启动行程,累死累活在12月底才擦着红军右后卫一个边儿,而沿途看见的红军标语更让官兵们大受刺激:“有劳远送了!”“活捉王家烈,拖死中央军。”一时间,“丢拉妈嗨,追,追,追死自己为止”,“拾马屎拾烂草鞋拾到乌江”之类的愤懑之言充斥整个军旅。魏鉴贤:《随薛岳所部追堵红军长征的见闻》,《红军黔滇驰骋史料总汇》(中),军事科学出版社1990年2月第1版,第1833页。
        就这般模样,要让他们效法薛长官扮演“老虎仔”,是不是有些勉为其难?
        而中央红军主力向乌江南岸进军却相当顺利。20日,右路红一军团夺取剑河。21日,左路红三军团占领台拱(今台江)。22日,红一军团攻占交通要道施洞口,各部按军委指示故意在此地域徘徊两日后又分头向黄(平)施(秉)镇(远)前进。25日,红一军团第十五师在红九军团配合下攻占镇远,红一师亦攻占施秉。27日,红三军团拿下湘黔大道要冲黄平。尔后,各路人马集结于施秉、黄平,短暂整顿队势后又分头向瓮安、余庆进击,扑向乌江南岸。
        沿途黔军和民团虽有顽抗,但终是不堪重击。
        这个时候,中央红军突破乌江进军黔北的意图已趋明朗,右翼后卫红九军团26日在镇远城也与吴奇伟部第九十师欧震部“游击队”有了“擦挂”。虽然蒋公24日又有电令“速向镇远截击”《蒋中正再次电令薛岳部速进镇远策应黔军》,《红军黔滇驰骋史料总汇》(中),军事科学出版社1990年2月第1版,第91页。,但此时薛部主力仍无奋勉之状。而王家烈看到红军有过乌江的意图心中又七上八下起来,寻思这红军中央军都没挡住我当然也挡不住,我也犯不着跟他们拼命。乌江北岸是侯之担的责任区乌江又是天险,打好打坏都是他的事情,而这步步进逼的中央军却是近在咫尺的麻烦。如此胡思乱想一番他便令犹国才向西收缩至平越(今福泉)、牛场以屏障贵阳,把防红军变成了防中央军。
        要说这王家烈也的确不是将相之才,蒋公后来把他挪了地方那也合情合理。你也不想想,你那人手两杆枪的队伍挡不了红军可也挡不了中央军呀?“朱毛”过了乌江就进黔北,那可是你的老家哟,你都不勉力护卫,那蒋公凭什么就不该来替你看护一把?你与其收缩队伍去屏障那个你压根儿就屏障不了的中央军,还不如跟侯之担一心一意在乌江两岸与“朱毛”纠缠一把,这*低限度还可拖延时日让薛伯陵躲不开避不掉不得不掺和进来打一打。那时候大家都头破血流了,蒋公他就再怎么小心眼儿,要对你下手他不还得左顾右盼多少顾惜点脸面么?
        几个月后中央红军离黔入滇过了金沙江,王家烈即被蒋公摘去顶戴捋去兵符,尔后便一直待在“参议”“参事”之类的闲差上,直至抗战结束退出现役回乡赋闲。王将军再度出山之时,已是“赤旗飞舞的世界”,神州大地也“换了人间”。王将军再度做官,也做的是共产党治下的官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王家烈历任“西南军政委员会委员”“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贵州省委员会副主席”,安度余生后,于1966年在贵阳去世。
        而当年王将军极不情愿闪开的这条路,对中央红军来说,实在是太关键太重要也太绝妙了!
        ——这是他们的一线生机。
        12月27日,中央红军左右两路部队继续向乌江南岸前进。右路红一军团主力与从镇远而来的红九军团汇合后,分两路向余庆前进。30日,前卫红一师攻占余庆,而中革军委直接指挥的红二师则由刚恢复红军总参谋长职务的刘伯承率领,也于当日占领猴场(今草塘)。
        同日,左路红三军团也经黄平、旧州,攻占了瓮安城。
        至此,中央红军控制了乌江南岸之黄平、瓮安、余庆地域,摆开了抢渡乌江的阵势。
        30日,中革军委给各部下达了31日行动部署:红一、红九军团集结于现地域,红一师继续侦察袁家河渡河点,并向石阡、回龙场方向警戒;刘伯承总参谋长直接指挥红二师进至木老坪及其东北地域并侦察江界河渡河点;红三军团主力分两路由旧州向瓮安方向前进,右路经松洞至垛丁关,左路由上塘到兰家关,向平越(今福泉)、炉山方向的黔军警戒;各部后卫则破坏道路,迟滞追敌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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