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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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  者 :
    (清)沈复
    所属分类 :
    图书 > 文学\小说 > 文学 > 经典国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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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生六记
    • 作 者:(清)沈复
    • 出版社:四川文艺出版社
    • 出版时间:2019-05-01
    • 开 本:A5
    • 页 数:270
    • 印刷时间:2019-05-01
    • 字 数:130千字
    • 装 帧:平装
    • 语  种:中文
    • 版 次:1
    • 印 次:1
    • I S B N:9787541153976
    小学教辅
    中学教辅
    幼儿园

    目录

    译者序
    译文
    闺房记乐
    闲情记趣
    坎坷记愁
    浪游记快
    原文
    光绪三年初版序
    潘麐生题记
    闺房记乐
    闲情记趣
    坎坷记愁
    浪游记快
    光绪三年初版跋
    附录
    沈复年谱简编
    沈复三十年游历图

    作者简介

    沈复(1763—?),字三白,号梅逸,江苏苏州人,生于衣冠之家,工于诗画、散文。早年生活闲适安逸,与妻子陈芸琴瑟相和、缱绻情深,享流水辰光之美,布衣蔬食之乐,后屡遭家庭变故,又与挚爱生死分离。一生幕游为业,漂泊浮沉,历经坎坷,阅尽人情世态,遂感叹浮生如梦,“苟不记之笔墨,未免有辜彼苍之厚”,乃作《浮生六记》。

    内容简介

    《浮生六记》是清代沈复所作的自传体散文,原书六卷,其二已佚,今仅存四卷。作者以纯美的文字,记叙了自己大半生的生活经历,内容朴实无华,真切动人。沈复与妻子陈芸琴瑟相和、伉俪情深,两人诗酒琴茶、布衣蔬食的生活情趣和追求心灵自由的人生态度,是浮世生活的诗意写照;书中所展现的动乱忧患、悲欢离合等浮生况味,更道出了浮世生活的另一真面目。本书“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在清代笔记体文学中占有相当重要的位置,流传至今,已成经典。

    精彩内容

               闺房记乐

        
        

        
        

           乾隆二十八年,即癸未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恰逢太平盛世,承蒙上天厚爱,我于此日生于苏州沧浪亭畔的一个书香世家。东坡诗云:“事如春梦了无痕。”过去的时光如春梦一般了无痕迹,如果不记下来,未免辜负上苍的厚待。

           诗经三百篇中,《关雎》居于首篇,既然夫妇情事被列于首卷,我也遵循此例吧。

           令人惭愧的是,我年少时,不爱读书,学问浅薄,所以只能如实记事录情而已,如果诸位要考证我的文法,那就好比对着脏镜子挑剔它的亮度了。

        
        

           幼年时,家里为我聘了金沙于氏为妻,她八岁的时候不幸去世。后来我娶的妻子姓陈名芸,字淑珍,她是舅舅心馀先生的女儿,自小聪颖敏慧,刚学话时,听人朗诵《琵琶行》便能背诵。可惜,她四岁丧父。从此和母亲金氏、弟弟克昌相依为命,家境越发困窘。芸长大后,擅长女红,一家三口都靠她做女工所得度日,后来克昌求学读书所需费用也靠芸供给。一日,芸在书箱里翻出一本《琵琶行》,因幼时背诵过,便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照着学习识字。在刺绣的闲暇时光,她慢慢学会了吟诵诗词,写过“秋侵人影瘦,霜染菊花肥”之类的句子。

        
        

           那年我十三岁,跟母亲回娘家归省,与她两小无猜,读了她写的诗,虽觉她才思隽秀,却也担心她福泽淡薄,但心意已经投在她的身上,无法释怀,就跟母亲说:“如果为儿选妻,非淑姐不娶。”母亲也觉得她性格柔和,便摘下金戒指为我们缔结了姻缘。

           那日是乾隆四十年七月十六日。

        
        

           那年冬天,芸的堂姐出嫁,我又随母前往观礼。芸虽与我同岁,却比我长十个月,所以我们自幼以姐弟相称,我仍叫她淑姐。当日,满室华裳丽服,芸却通身素淡,只有鞋子是新的。我看鞋子绣制精巧,问她,得知是她所绣,才领会她的聪慧不仅有且只有于笔墨。

           芸削肩,脖颈修长,瘦不露骨,眉弯目秀,顾盼之间,神采飞扬,只是两齿微露让她的相貌略微有些美中不足。言语行动间有一股缠绵之态,让人的意志都觉得消弭了。

           我向她索要诗稿,有的诗只有一联,有的三四句,俱不成篇。问她缘故,她笑着说:“因为没有老师教导胡乱写的,希望有能当老师的知己给予指点推敲。”我给那些诗提笔签道“锦囊佳句”,却不知她后来寿不久长的命运已经伏下。

           当晚,送亲到城外,回来已经三更时分。肚子饥饿,老仆妇给我枣脯,我嫌太甜。芸偷偷牵了我的袖子到她的房间,发现她在屋里藏着暖粥和小菜。我欣然举起筷子,就听到芸的堂兄玉衡喊她:“淑妹快来。”芸赶紧关上门说:“我累了,要睡了。”玉衡挤身进来,看见我要吃粥,就笑着斜眼看芸说:“我要吃粥,你说没了。原来是藏着给你的夫婿啊?”芸大窘跑了,众人大笑。我负气拉着老仆先回去了。

           这件事后,我再去芸家,她都藏起来,我知道她是怕被人嘲笑。

        
        

           到乾隆四十五年,正月二十二日,洞房花烛之夜,我看她身材依然瘦怯,揭下头巾,相视嫣然。

           喝完合卺酒,我们俩并肩吃饭。我于桌案下握住她的手腕,暖尖滑腻,我不由得胸中怦怦直跳。我给她夹菜她说自己已吃斋多年了,仔细问她才发现,她吃斋的日子正好是我出天花之时,我笑道:“我现在肌肤光鲜,身体无恙,姐姐从此可以开戒了?”芸眼含笑意,点头答应。

           二十四日是我姐姐出嫁的日子,二十三日国忌期间不能办喜事,所以二十二日夜是我们成婚的日子。芸出堂招呼客人,我在洞房里和几个伴娘们对斟划拳。我划拳输了,酩酊大醉。翌日醒来,发现芸已经在梳妆了。

           当日,亲友络绎不绝,上灯后高朋满座,开始作乐。

           二十四日子时,我作为大舅子送嫁,直到丑末时分方才归来,夜深人静,灯火残缺。我悄然走进房间,看到银烛高烧,随嫁婆娘在床下打盹儿,芸卸了妆,尚未躺下,粉颈低垂不知道在看什么书。我抚着她的肩膀问:“姐姐连日辛苦,为何还不知疲倦地看书?”芸回头看见我忙站起来说:“刚想睡,打开书橱看到这本书,读着读着就忘了疲倦。《西厢记》这本书我早就听说过了,今日才看见,作者确实不愧才子之名,只是不免有些尖酸刻薄。”我笑着说:“只有才子,笔墨才能尖酸。”

           随嫁婆娘催我们睡觉,我让她闭门先走,和芸并肩调笑,就如同好友重逢。伸手去探她,发现她心跳不止,于是俯到她耳边问:“姐姐的心跳,为何像舂米一样?”芸回眸微笑。我只觉一缕情丝摇人魂魄,将芸拥入帷帐,一夜缠绵,不知道东方的天空已经泛白。

        
        

           芸初作新妇,沉默寡言,谨言慎行,终日不见动气。与她说话,她也总是微笑。对上孝顺尊敬长辈,对下温和有礼,处事井井有条,并无不妥之处。每日清晨见到日头上窗,就披衣急起,好像有人在催促她。我笑她:“如今已不是当日吃粥之时,怎么还怕人嘲笑呢?”芸说:“以前藏粥待婿,传为话柄。如今不是害怕被嘲笑,而是怕公婆说我懒惰。”我虽贪恋卧榻,却也觉得她为人端方,便也随她一并早起。从此我们耳鬓厮磨,形影不离,爱恋之情,实在无法用言语形容。

        
        

           欢乐的时光易过,转眼新婚快一个月了。当时家父稼夫公在会稽郡当幕僚,专门派人接我去跟杭州赵省斋先生读书,先生循循善诱,我能握笔写文,都要感恩于他。我之前回家完婚时,跟先生约定,婚后还要随侍回馆读书。接到信后,心情怅然,又怕芸难过流泪。芸却强颜欢笑,帮我整理行装。当晚只觉她神色略微有些异常。临行前,芸轻声道:“此去没有人照顾你,自己要当心啊。”

           登船解缆出发时,桃李开得正艳,我却心神恍惚,仿佛一只被惊散失去伙伴的小鸟,天地都为之变色。

           到了书馆后,父亲便渡江东去了。在书馆的三个月,感觉有十年之久。芸时时有书信寄来,却总觉敷衍,两问一答,很多都是勉励之语,剩下的则是没有实际意义的套话,我心里很是怏怏不乐。每当风生竹院、月亮爬上窗外的芭蕉树时,我都会对景思人,梦魂颠倒。

           赵先生得知我的心思后,便给父亲写信,又出了十道题让我暂且回家。我心生欢喜,就像守疆的将士得了赦令一样。上了回家的船,就更为急切了,感觉一刻时光都像一年一样漫长。

           等我回到家中,跟母亲问过安,走入房间,芸起身相迎,我俩执手相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魂魄仿佛恍惚间化为烟雾,只觉耳中豁然一响,便忘掉了自己的存在。

           正值六月,室内炎热如同蒸笼,幸而我们住在沧浪亭爱莲居西侧,板桥旁有个临水小轩,名叫“我取”,取之于孟子“清斯濯缨,浊斯濯足”之意。檐前有老树一株,绿荫浓密,枝繁叶茂,覆盖在窗户上,映照得人的脸都是绿的。隔岸游人往来不绝。这是父亲稼夫公垂帘招待客人的所在。

           我禀明母亲,带芸来此消夏。芸因暑热停了刺绣,终日伴我读书论古、品月评花。芸不擅饮酒,勉强也不过三杯,我就教她“射覆”这种行酒令的法子。自以为人世间的欢乐,莫过于此了。

        
        

           一日,芸问我:“各种古文,师法哪一家为好呢?”

           我说:“《战国策》、《庄子》的轻灵明快;匡衡、刘向的风雅雄健;司马迁与班固的博大精深;韩愈的浑然天成;柳宗元的峭拔;欧阳修的逸宕;三苏父子的思辨;其他如贾谊、董仲舒的策论对答,庾信和徐陵的骈体,陆贽的奏议,能够可取的地方不能全然尽举,只看各人的领悟与理解罢了。”

           芸说:“古文关键要靠高卓的见识与雄浑的气派,女子恐怕难以掌握。对于诗,我却稍微有点领悟。”

           我问:“唐代用诗歌来衡量一个人是否有资格做士大夫,而诗歌的大师,肯定是李白和杜甫。你学习哪个人?”

           芸评论道:“杜甫诗歌语言锤炼精纯,李白的诗风格潇洒落拓。与其学杜甫的森严,不如学李白的活泼。”

           我问:“杜工部为诗家大成,学诗的人多效仿他,你却独独喜欢李白的诗,为什么呢?”

           芸说:“杜甫的独到之处是格律严谨、词旨老成。但李白的诗却宛如姑射仙子,有落花流水之趣,让人喜欢,不是说杜甫不如李白,而是我自己有私心,喜欢李白的心要比杜甫更多一些。”

           我笑说:“我真是没有想到陈淑珍原来是李青莲的知己啊!”

           芸笑说:“其实白居易先生才是我诗歌上的启蒙老师,经常在心里感谢他,从未忘记。”

           我问:“为什么这么说呢?”

           芸说:“他不就是作《琵琶行》的那位吗?”

           我笑说:“奇怪啊!李太白是你的知己,白居易是你的启蒙老师,我又恰好字三白,是你的夫婿。你与‘白’这个字怎么这么有缘啊?”

           芸笑说:“跟白字有缘,将来怕要白字连篇啦。”(吴语里“别字”念做“白字”)。

           我们相视大笑。

           我说:“你既然懂诗,也应当知道赋应该如何取舍了?”

           芸说:“《楚辞》是赋的始祖,我学识浅薄,不太理解。就汉朝晋代的人里头,格调高妙语言精练的,似乎觉得司马相如的赋优选了。”

           我开玩笑说:“当日卓文君跟着司马相如私奔了,或许不是因为他的琴曲《凤求凰》,而是因为他在赋这方面的才华吗?”于是又相视大笑。

        
        

           我性格爽直,落拓不羁。芸却像酸腐儒生,拘谨多礼。我偶尔为她披衣整袖,她必然连声说“得罪”;有时递个巾帕扇子,她必然站起身来接。我一开始很不高兴,会说:“你想以礼数来束缚我吗?俗语说‘礼数多了就很虚伪’。”芸两颊发红说:“我恭敬有礼,怎么反而说我虚伪呢?”我说:“一个人是不是恭敬,在于心,不在于那些虚文形式。”芸说:“很亲的人莫如父母,我们可以对父母内心很恭敬,而外在却放肆狂浪吗?”我只好说:“我之前跟你开玩笑呢。”芸说:“世间人与人之间的各类反目,大多因为开玩笑而引起的,以后千万不要冤枉我了,真让人郁闷死了!”我于是挽她入怀抚慰她,她才破颜而笑。

           此后,“岂敢”、“得罪”,竟然成了我们夫妻间常用的口头禅了。

           夫妻二十三年,如梁鸿孟光举案齐眉,时间越久,感情便越深厚。我俩在家里,有时在昏暗的房间相遇,有时在狭窄的路上邂逅,必然握着对方的手问:“去哪儿?”私下也担心怕被别人看到。但实际上起居坐卧,开始还避人,后来习惯了,就不以为意了。芸有时候与人坐着聊天,见我来了,必然站起,偏挪开身子,我就靠着坐在她身边,也不觉得如何。开始会不好意思,后来就习惯成自然了。所以我很奇怪有些老年夫妇为什么会把彼此当仇人看待?有人说:“不这样吵吵闹闹,怎么能白头偕老呢?”如今再回想起来,可能真是如此吧。

        
        

           那年七夕节,芸在我取轩里摆了香烛瓜果,和我一同拜织女。我镌刻了两枚“愿生生世世为夫妇”的印章,自己拿了阳文印,芸拿了阴文印,作为往来书信盖章之用。

           当天晚上月色很美,低头看河水,波光如练,我俩拿着轻罗小扇,并坐在水窗边,仰头看天上的白云飞过,姿态变幻万千。芸说:“古往今来,天地八荒,照耀人们的,都是同一个月亮。不知道这世上,是否也有别家夫妻,有如我俩这样的兴致?”我说:“纳凉赏月的人,到处都有。品论云霞或在深闺幽阁里两心相印的夫妻,也不少。但像你我二人只是品论云霞的或许没有吧。”不久,蜡烛燃尽,月亮西沉,我俩方撤了瓜果,回去安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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